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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羽/霜雪黎明24H00:30】赤魔王与雪中君

霜雪将至,黎明守望1130凯亚生贺活动第2棒

上一棒 @DKH__ 

下一棒 @芜鲤 


《赤魔王与雪中君》

*动物世界AU

*我流枭羽,有达达狐冰水闺蜜情

 

Summary:凯亚一世为人,一世为鱼,他总以为自己可能再也遇不到迪卢克,但显然对方不会放过他。

 

 

01

 

凯亚吐了个泡泡,从水面下探出半个脑袋,透透气。

 

雪山还是那副披着一望无际的银白色铠甲的模样,变成一条鱼以后凯亚彻底对时间失去了感知。他依稀记得刚睁眼时尚能见到这片冰湖的岸边,摆着个点燃了火的汤锅子,热气儿咕嘟咕嘟地冒着薄雾。那时候锅子跟前还有一两个冒险家打扮模样的人,后来人走了,灶火在漫天风雪中也被吹熄了,他就也没了观赏的兴致。

 

所以这是什么年头了啊,如今的雪山都不会有愚人众出没了。凯亚这样想着,意识到自己对着水岸边一根儿薄荷发了很久的呆,终于决定潜回水下。

 

凯亚的印象里雪山常年冷得要命,多数人都以为冰系神之眼的使用者不怕冷——但这是误解,凯亚辩驳道,他每来一趟雪山回去都要顺路翻进晨曦酒庄的烤炉前烤个半天火,暖和够了才晃晃悠悠若无其事地回骑士团交差。

 

如今成了雪中君,不知是这类祖上就生活在雪山的鱼类为他多提供了一种保暖基因,又或是他一睁眼就被温暖的水流所包裹,竟然没以前那般觉得冷了。

 

一时间他竟分不清究竟当鱼好还是当人好……

 

另一条同宗同族的雪中君似乎是睡醒了,朝着他摆摆尾巴游过来,也吐了一串泡泡。

 

“早上好……?”

 

瞧瞧,他一个骑兵队长现在都能听懂鱼说话了。

 

“晚上好。”

 

月亮都挂天空岛边儿上了。

 

棘鱼——好吧,雪中君——之所以成为珍惜鱼种,是因为旅行者告诉他,这种鱼只会在雪山出没,但到了天理战争开打前他都没在雪山钓上过几条回家。

 

彼时他们坐在酒馆里,迪卢克板着脸不情不愿地递给他又一杯午后之死,炮火被隔绝在这间温暖的石屋之外。旅行者不许喝酒的禁令终于在天使的馈赠破了例,空抱着一杯蒲公英气泡酒开始胡乱嚷嚷,一边道荧妹怎么又瘦了一边道雪山真他妈不是人待的地方,深渊除了他妹都是不怕冷的怪物。这厢迪卢克又怕少年一个嘴瓢说点儿什么不敬坎瑞亚的胡话出来,正准备一把大剑砸晕吧台前的这位客人,但被自己义弟拦下。

 

“你就让他喝吧,不然还能咋的。”

 

凯亚·雪中君·亚尔伯利奇不知被哪个物象牵动心肠,又开始怔怔地沉在水下发呆。另外一条雪兄以为他要睡觉,自讨没趣地游回石头从里。

 

现在可好,回忆消散前凯亚撇撇嘴,一下就是两条,也没见这小哥再来钓过。

 

 

 

02

 

凯亚有时会盯着岸边那只熄了火,半个身子都被埋在雪堆里的黑嗖嗖的铁锅,怀念鸡肉烤串的味道。那时候战事吃紧,他和迪卢克经常会在郊外打个照面,然后两人会不约而同地坐下来,一个人叨叨着今儿又是哪只不怕死的深渊法师来劝他“投敌”,手里烤着肉串。另一个人则一言不发地坐在一旁,口中“嗯唔”着一两句作为回应,而后抢走第一支烤串。

 

——如果在雪山的话,红发男人还会解下自己的厚披风盖在他身上。

 

人老了,或者说鱼老了——就格外地喜欢回忆从前的事。尽管凯亚知道这一切都显得毫无意义,他从醒过来到现在,模模糊糊觉得至少过了能有好几年了吧,或者说好几百年也不一定呢,但他从没见过迪卢克来过这里。

 

不止是迪卢克,蒙德城的其他同事们亦没有出现过。以至于不去刻意回想的话,很多小卒的面容已经模糊一片,分不清鼻子是不是鼻子,眼睛是不是眼睛的。五官和声音仿佛随着天理,一道神形具散了。

 

他的记忆停在与迪卢克一起上前线的那晚,天理的力量已然被神之心所摧毁大半,残余之徒被坎瑞亚遗民唤醒的古老地脉所压制。但濒死的魔鬼发起疯狂的反扑,滔天巨浪冲着这块大陆上每一寸土地砸下血盆大口,企图带着自己亲手创造的文明同归于尽。

 

他还记得那日为了唤醒古老地脉,自己的眼罩在被夺走后,异色的双瞳着实给了他义兄好大一个惊喜。但迪卢克似乎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拉着他四下奔逃躲避深渊法师或者天理扈从的明枪暗箭。直到最后,他们默契地放弃逃生,知晓此后无法活着迎接胜利的曙光,便在芬德尼尔的一座旧宫的屋顶坐下来,就像只是往常那般停下来歇歇脚,任由破碎凄厉的怨怒将他们吞没。

 

“咪——”

 

一只狐狸的叫声引起了凯亚的注意。

 

雪山物种丰富,白色的貂鼬,长耳银狐比比皆是。但赤狐少见许多,凯亚曾经去过一次稻妻,回程前试图从鸣神岛抱一只狐狸回去养,被迪卢克以一句“你连自己都养不活还想养狐狸”说地抱憾离去。

 

于是,这一只鲜少出没在雪山的赤狐物种,停留在了有两条雪中君和三条蓝染花鲣的池塘边时,引起了其它几条鱼的高度警惕。

 

凯亚老神在在,完全没想过狐狸会吃鱼——或者说他压根儿就没将自己当条鱼。直到他突然发觉原本围在他与另一只雪中君周围的小型鱼都逃之夭夭,只剩下周身还在缓缓荡漾的涟漪时,他才意识到不对劲儿。

 

于是他游得离水面近了些,透过粼粼的波光,一只赤棕色毛发的狐狸正在池岸边打滚。

 

所以这只可怜的狐狸要饿肚子了吗?

 

凯亚的举动在来者——准确说是来狐狸看来甚是反常,其它鱼都恨不得迅速消失在他眼皮子底下,只有这条雪中君,甚至连他弟兄都不搭理了,对着正在岸边梳毛的他吐泡泡。

 

——饿肚子?

 

狐狸看着雪中君,达达利亚盯着凯亚——尽管两人尚未识破对方的真实身份,但鱼的语言被他的大脑破译解码,从一串大小不一的泡泡演化成熟悉的提瓦特通用文字。

 

“……你是谁?”

 

“……你又是谁?”

 

隔着一层水以及反射的光线,凯亚着实看不清这狐狸的长相。但鉴于他们这两句友好交谈,凯亚大着胆子又一次将头探出水面——不能久留,雪山冷冽而新鲜的空气如今对一条鱼而言则成了致命的窒息利器。

 

“……达达利亚?!”

 

赤狐伸出前爪试探的动作停住了。

 

凯亚赶忙潜下去,深吸了一口气——达达利亚瞧着泡泡咕噜噜咕噜噜地往出冒,这条认识他的雪中君将水面搅得一团糟。于是他用爪子戳了戳正在冒泡的地方,不出意外地又将认出来他是谁的雪中君戳了回来。

 

“你谁啊?”

 

雪中君蹦跶两下,一个跃起跳出水面——于是达达狸亚的眼神便随着他上上下下再上上下下,终于在记忆里和某个看起来同样跳脱的身影重合在一起。

 

“——凯亚?!”

 

雪中君啪唧一下,掉在雪地上,压扁了一根儿薄荷。

 

 

03

 

达达利亚将这条可怜的鱼扔回水里时,忍不住将那根孤零零地折了一半的薄荷,彻底掰了下来。

 

“我说——”雪中君说话就是在吐泡泡,也亏得狐狸能听懂鱼在说什么,达达利亚腹诽道。他一个执行官如今连动物的语言都能听懂了,这是什么提瓦特魔幻世界。

 

“你说……”

 

“你这副样子多久了?”

 

赤狐用爪子在厚厚的积雪上画圈圈,画着画着描出一个愚人众的标志。等到最后一笔收尾得像模像样了,他才道:“你这副样子又是多久了?”

 

“不知道,我就记得自己被海浪砸死了。”

 

此话不假,他和迪卢克被巨浪所吞没,此后在一片混沌中醒来时,自己已经成了这副鱼的样子。

 

“我也不知道。”达达利亚被一阵寒风吹得直皱眉头,“怎么还有巨浪这一出?我是和天理的扈从干架同归于尽来的。”

 

这下凯亚也不会接话了,毕竟两个死于非命的人一旦比惨只会令人觉得自己比对方更惨。

 

好在达达利亚还是他记忆里那个富有活力的年轻人,凯亚一边听着这只狐狸在他耳边叽叽咪咪地叫唤,一边附和着对方从水下咕噜泡泡。直到他这位前骑兵队长将自己生前有关蒙德城的一切都说完了以后,才意识到这人恐怕死的要比他们俩还早。

 

达达利亚与他可谓不打不相识——据这位执行官讲,女士没了以后蒙德暂时没有执行官驻扎,但开战在即,女皇便下令将蒙德和璃月的愚人众部队归他统一管辖。于是十一席刚进蒙德城,还没摸着歌德大酒店的门边儿,就被在夜色里巡逻加班的骑兵队长逮了个正着。

 

“冰系啊——”他想起达达利亚挂着一副跃跃欲试的笑容,“打一架啊!”

 

这一场干架招来了琴和迪卢克,两个人如同是将低语森林从南炸到北被提溜回禁闭室的可莉一般,灰溜溜地在骑士团办公室被一顿狠批。

 

后续——后续就是两个人成了酒友外加架友。

 

现在又成了狐朋鱼友。

 

“对了。”

 

凯亚示意达达利亚别再伤春悲秋了,同归于尽这死法总好过被天理一浪头砸死,开口转移话题道:“你还有见过别的人吗?”

 

“别的人?”

 

“就比如像咱俩这样的……?”凯亚比划两下——在达达利亚眼里不过是晃了晃鱼鳍,“你觉得又像鱼又不像鱼的,不然你怎么认出来我的?”

 

“全蒙德找不到比你还能跳的鱼了。”如今成了赤狐,达达利亚这嘴就仿佛灌了冰碴子般凉得很,“你知道你现在这副从水里跳出来的样子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雪山薄荷。”

 

“……”凯亚忍无可忍,“那你知道你是怎么被认出来的吗?”

 

“知道啊。”达达利亚甩了甩脖子,铁锈红的绶带又不听话地在他颈上缠了一圈,“谁家狐狸脖子上还绑这玩意儿是吧?”

 

雪中君不吐泡泡了。

 

 

 

04

 

“我好像在晨曦酒庄附近见到过一条赤魔王。”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凯亚和达达利亚两个人从蒙德唠到璃月,又从璃月唠到至冬。凯亚听着对方怀念家人,又不禁想起某个红头发的男人,于是话题就被扯到了蒙德首富迪卢克·莱艮芬德的身上。

 

说起迪卢克,达达利亚首先想起的便是一头火红火红的头发和调的一手好酒。又隐约想起他不久前路过晨曦酒庄附近的水域,岸边不远处的浅水区里有条赤魔王正死盯着零星几朵盛开的嘟嘟莲,神色极为凶恶。

 

“所以呢?”凯亚一个福至心灵,赶忙催着对方继续讲。

 

“什么所以呢?”

 

“你不是说它盯着嘟嘟莲发呆吗,然后呢?你做什么了吗?”

 

达达利亚对这突如其来的激动感到不明所以,挠了挠头道:“我把那根嘟嘟莲折下来扔水里了。”

 

“……”

 

凯亚看着还在挠头的狐狸,一声长叹。赤狐的表情有多傻,他就能想象出当时做出这个举动的达达利亚有多憨。

 

“再然后呢?”

 

“它好像更不高兴了。”

 

达达利亚与充满无语的鱼眼对视三秒——

 

蓝色的,雪中君,凯亚。

 

红色的,赤魔王。

 

——迪卢克?!

 

狐狸惊叫着“叽——”了老长一声,吓得好不容易才敢游回来的花鲣和另一条雪中君吓得一个棘鱼打挺,飞速逃离老家。

 

“所以它是迪卢克?!”

 

雪中君点头。

 

“那他对着个嘟嘟莲生什么气啊?我以为他饿了吃不到来着。”

 

“我喜欢嘟嘟莲。”凯亚叹了口气,水面上鼓起好大一个泡,他的下一句话随着这个泡泡的破裂声接踵而至,“他知道我喜欢嘟嘟莲,当然他也喜欢嘟嘟莲。”

 

完犊子。

 

达达狸亚心想,要了命了。

 

 

 

05

 

“我想去见见他。”

 

太阳升起,一夜无眠的一鱼一狐狸同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达达利亚还没从自己呼出的白雾里回过神,便听得了这么一句话。

 

“你确定会是他吗?”终于找回往日理智的执行官开口,“如果不是呢……?”

 

“如果是条普通的棘鱼我也不会出事。”凯亚闷闷地解释着,达达利亚口中的这条赤魔王是否真的就是迪卢克这个问题在他心上一阵阵拉扯,“所以我还是希望它是,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后半句话令达达利亚鼻头一酸,虽说赤狐流眼泪的样子也不会被雪中君瞧见,他还是假借被寒风吹得头晕打喷嚏的模样掩去眼底的酸涩,道:“那我们怎么过去?”

 

两人再次对视三秒,又同时望向愚人众营地里留下来的那只铁锅子。

 

“这锅子有点儿小,你要委屈一阵儿了。”

 

达达利亚将被雪堆里埋进大半个身子的铁锅刨出来,重新填满水,又将它稳稳当当地放在凯亚面前。

 

凯亚深吸一口气,棘鱼跃龙门般一跳,“扑通”一声精准地砸进铁锅里,溅了达达利亚一头一脸的冰川雪水。赤狐甩甩毛,将头从锅把儿下穿过去。试着走了两步后觉得应该可行,于是道:“待稳了。”

 

语毕,棕红的身影便轻巧地冲着山下冲去。

 

雪山这地方达达利亚已是轻车熟路,他闭着眼睛都能找出一条相对平缓的坡路,既不至于让锅里的水洒出太多,也不至于颠得它脖子疼。直到暴风雪不再如星荧洞窟前那般遮云蔽日,锅里的水晃悠晃悠着还是洒得只剩下一小半之时,它们终于来到了雪山西北角下的一个瀑布处。

 

“就在这儿吧。”凯亚出言制止达达利亚企图从一旁的山坡绕下去的举动,“我从这里跳下去。”

 

“你会没命的吧!”赤狐傻眼,“你再忍忍,这不已经能看见晨曦酒庄了吗?”

 

凯亚不等他答话,自顾自地活动了下在狭小的锅子里憋闷了许久的躯体。卯足了劲儿一个跃起前,道:“我想快点儿见到他。”

 

而后,他感到自己被激流裹挟着,冲入碧水原上游的湖泊。落差不过二十几米,平日爬山也轻轻松松的距离在此刻被无限延伸,终于在一片晕头转向中,他感到周身的水温骤然变高,与雪山截然不同的浮游生物也擦着它的鳞片与鱼鳃飘过时,他睁开了紧闭的双眼。

 

龙脊雪山,再您天理的见——

 

 

 

06

 

迪卢克·赤魔王·莱艮芬德今日醒来时,觉得周围的水域产生了些变化。

 

它还在气恼前日里自己用来怀念故去的义弟的嘟嘟莲被一只狐狸折了还要扔进水里这件事,瀑布下传来闷响,紧接着平静的水下变得暗流汹涌。虽然只是一瞬,但迪卢克还是敏锐地摆出了进攻的姿势。

 

直到它看见一只雪中君晕晕乎乎地游了过来。

 

无需多言,迪卢克当即便认定这是他朝思暮想的凯亚·亚尔伯利奇,那个与他一起魂归高天的义弟。他又一个侧头,瞥见前日那只狐狸也从另一侧的山坡上小跑下来,脖子上还挂着个铁锅子,冲着它们两条鱼嘿嘿傻乐。

 

“……”

 

什么世道,欺负他一条鱼打不过狐狸是吧?

 

迪卢克看着游到自己面前的凯亚——显然他俩都成了特瓦特的常见鱼类,或许凯亚是不太常见的那个,雪中君这类鸩棘鱼比他如今这副赤魔王的模样还要稀有。

 

于是,化身成鱼的迪卢克·赤魔王·莱艮芬德老爷一个气闷,狠狠地用尾巴抽了一下自己义弟的脑门。对方疼不疼他不晓得,他自己这条尾巴倒是有点疼。

 

可怜的雪中君凯亚刚摔了几个连环屁股蹲儿还没回过神,这下又结结实实挨了自家义兄一个巴掌,鱼生惨痛,令一旁围观的达达狸亚不忍直视。

 

“哥——哥!”凯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打我做什么?!”

 

迪卢克冷哼一声,将昨日沉在水底的嘟嘟莲从泥沙里翻出来,一个甩尾扔到对方头上。

 

“我打你做什么?”迪卢克仿佛在说你这问题该问吗,“你不要命了啊?!”

 

“……”

 

凯亚嘟囔了两声,迪卢克没听清他说什么,便追着问。哪儿晓得凯亚一扯嗓门,嚎出来一句他憋了不知多久的话:

“咱们不早都没命了吗?!”

 

要大命了,达达利亚心想。眼前的迪卢克成功被这句话激出来赤魔王暴躁的本性,又是一尾巴冲着凯亚就上去了,好在这次雪中君还知道躲。一来一回地只见水面翻腾不止,一红一蓝两道身影在水面下你追我赶。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一宿没睡还剧烈运动了一番,又被微风与暖阳包裹进温暖陆地的怀抱的达达利亚感到昏昏欲睡之时,两条鱼终于签订了休战协议。

 

凯亚有些委屈——不过这种委屈要搁上辈子他还真不太敢说出来,迪卢克就是他的克星,他脑袋里想点儿什么都能被他义兄看穿。大到翌日自己偷摸去端深渊法师的老窝,小到今晚要喝几杯午后之死才够本这种事,不管什么都能被他义兄猜个大差不差。

 

要说他与迪卢克的关系什么时候成了那副样子,凯亚自己也记不得了。仿佛是某日在天使的馈赠喝到断片,醒来时发现自己留宿在晨曦酒庄。彼时的迪卢克又一如三年前那个与他亲密无间的兄长一般叫他下楼吃早饭,而他吓得一个没站稳差点儿从楼梯上滚下去,入目却是正厅里摆着的一个又土又艳的大花瓶。

 

从那个早上起,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万古坚冰终于有了融化的迹象。

 

“你的品味就如同你对喝酒这件事的热爱一样。”彼时的迪卢克指着那个大花瓶,又瞥了他一眼,道,“扎眼、执着、俗气,还油盐不进。”

 

而长桌的另一侧,凯亚端着一杯早餐酒,道:“那也不看看我喝的是谁家的酒。”

 

 

07

 

因此在过了不知年岁后的久别重逢之时,两人一时间都无法准确界定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他们无法准确判断自己究竟是不是一条属于提瓦特正常生物的鱼类物种。

 

凯亚见迪卢克消了气,又游过去,雪山环境养出来的独特的冰冷的躯体蹭了蹭赤魔王相对温暖的鳞片,道:“迪卢克老爷,我们这是过了多久了?”

 

迪卢克模糊想起刚刚醒来时,一眼望不到头的夕阳与岸边零星几株的嘟嘟莲,远处是两人从前的家。曾经的酒庄被战火侵蚀到只剩下不到一半,如今看久了也就没什么伤怀之感。只是他会想起两人在迎接滔天巨浪时,紧靠在一起的肩膀。

 

“几十年了吧。”

 

迪卢克沉默良久,才这样道。

 

“那我们活得可比之前久多了。”凯亚宽慰着迪卢克道,“至少现在还多了个伙伴,不是吗?”

 

暗夜英雄这才想起今日莫非就是这只狐狸,在脖子上挂着个装满水的锅子,带着自己的义弟一路飞驰而下,将这条雪中君完好无损地送到他面前。

 

“所以,这位是?”

 

凯亚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他:“你看看他脖子上那条绶带,想起来了吗?”

 

迪卢克抬了抬眼皮,在已经混乱的记忆里搜寻半晌后,才想起某个夜色深沉的时分,他的义弟和来自至冬的某位愚人众在风神广场打的不可开交。

 

“原来是他。”迪卢克将这段回忆从凌乱的脑回路里捋出来,“第十一席执行官,公子。”

 

被点名的某狐狸已经趴在一旁的岸边呼呼大睡了。

 

日头升高,照在岸边仅存的那株嘟嘟莲盛开的花蕊上。迪卢克终于不再将视线定格在这株可怜的花朵上,他的义弟以另一种姿态陪伴在他的身边。或许他们的第二次生命终将随着时间,或者随着地脉力量的枯竭而消亡,但那已经不再重要了。

 

“哥。”

 

凯亚轻声开口,迪卢克偏了偏头。

 

“我很想你。”

 

 

 

08

 

晨曦酒庄附近稍温暖一些的水域与可以望见的朝阳与晚霞成了凯亚对这里流连忘返的另一个理由,迪卢克不是没让他回去过龙脊雪山,但被凯亚以“来都来了为什么还要回去”拒绝了。

 

“雪中君世代生活在龙脊雪山。”迪卢克解释道,“你现在可不是人类凯亚,你只是一条鱼,甚至可能无法完全适应非雪山的水域环境。”

 

“但我觉得自己适应得很好。”凯亚冲着他甩尾巴,“我没有任何不适,我喜欢这个地方。”

 

迪卢克没辙,达达利亚在场还能威逼利诱一下对方故技重施用锅子把雪中君带回雪山去。但从那天过后,赤狐就又没了影子,突然出现与两人相认过后,又不知去了提瓦特大陆的哪一个角落探险觅食。

 

那就让他多留一会儿吧——迪卢克也带了些私心,如果能够再早一些重逢就更好了。

 

“为什么你就这么确定是我在这里?”

 

凯亚掰着鱼鳞数日子,但长期丧失对时间感知力的他很快便放弃了。仿佛换了个地方过上了与在龙脊雪山时没什么差别的“浑水摸鱼”的悠闲生活,听见迪卢克问他话也只懒懒地睁了睁眼睛,道:“旅行者说过晨曦酒庄附近没有珍稀鱼类,再加上达达利亚那次掰了嘟嘟莲还差点儿被你凶,我再确定不了是你怕不是要被你笑话?”

 

这话怎么听着就这么不对呢?迪卢克皱眉,但又想不出哪里怪,于是便随着他义弟自顾自接着睡觉了。

 

于是某位情感极其丰富的酒庄老爷又很快意识到,他们兄弟二人已经很久没有“同床共枕”过了。

 

——当然如果身子贴着身子,同在一片水域下睡觉也能这么算的话。

 

小时候刚刚搬进酒庄的凯亚还和他睡同一间卧室,青春期到来后,男孩儿们的身体开始抽条长高,一张床显然无法满足两个人的睡眠需求。加之后来两人又一同进了骑士团,一开始忙于事务不得不终日流连宿舍的人是迪卢克,又在后来这个人变成了凯亚。晨曦酒庄的房间总有一个被空出来,失去了它原有的主人。

 

雪中君在他的身旁兀自沉眠——凯亚这副睡得安稳的模样极少见,小时候打个雷下个暴雨都要做噩梦,长大后——长大后,不行,不能提,伤心往事提它作甚。

 

“你怎么每天都在睡?”迪卢克开口,凯亚从来了他这“窝”里,每日无所事事地只剩下睡觉。

 

“梦里烤鸡肉串。”在迪卢克即将张口说他“怎么就这点出息”之前,凯亚继续道,“还有堆高高和午后之死。”

 

莱艮芬德现任家主又没话说了。

 

凯亚“被迫”留宿晨曦酒庄的那个晚上,在某种意义上算是个意外。其实一开始他是打算将人扔在酒馆三楼的休息室或者送回去骑士团宿舍的。两人的关系自打他三年游历归来后,一直处在一种紧绷的状态下。凯亚没那个胆子逾距,一时间尚未适应凯亚那副油嘴滑舌样貌的迪卢克也无法搞清楚这人究竟在想什么。

 

“你还是少喝点酒的好。”

 

迪卢克不知说过多少次这样的话。

 

但他又不可能真的将来喝酒的义弟拒之门外,顶多念叨两句“今天午后之死不卖”云云。凯亚一开始还当真,说得多了完全免疫,直接跳起来翻进柜台里,自己给自己找出来原材料,往调酒台上一摆。

 

凯亚偶尔会在他的酒馆喝醉,微醺状态下的凯亚与平日判若两人。

 

“查尔斯,送凯亚队长回去。”

 

“不必了。”骑兵队长将酒杯倾斜着,直到最后一滴酒掉在暗色的橡木桌上,又在迪卢克的注视下形成一团深深的痕渍。

 

“我自己可以回去。”

 

凯亚用右臂撑着起身,酸麻的双腿在落地的那一刻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在地。

 

——也只是险些而已,迪卢克木然地站在吧台后,目送凯亚推开酒馆的门,像踩着他狂跳的心脏一般,一步一步地走进夜色里,每一步似乎是在给这颗跃动的脏器松开旋紧的发条,令其归于平静。

 

喝到完全失去意识却还是头一回。凯亚整个人趴在高桌子上,半张脸埋进毛茸茸的披风里,眼角通红,眼眶里含着一颗泪随着他的视线四下打转,最终落进毛领子里,消失不见。

 

“哥……”

 

正在擦酒杯的迪卢克手一顿,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迪卢克……”

 

凯亚嘟囔着他的名字,显然忘记了自己处在这个人的酒馆里,甚至人就在自己面前。

 

“我想你了……”他听着自己的义弟这样道,“你回来好不好……”

 

声音低了下去,眼睑也垂下来,遮住那双盛满似苦酒般哀伤的眼。

 

一只鸽子停在湖畔,翅膀扇动着迪卢克从回忆的裂痕里走出来,每个凯亚靠在他身上沉沉睡去的面容代替里眼前这条紧闭双眼的雪中君,为他无边蔓延的涩然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我也是。”

 

赤魔王轻声道,吐出一串泡泡。

 

 

 

09

 

达达利亚再一次出现在两人面前时,带来一个令他们震惊的消息。

 

“雪山开始出现植被了。”

 

甚至赤狐自己也对此不可置信,当他回雪山打算玩玩儿雪聊以慰藉思乡之情时,雪山的气候却悄然发生了变化。他沿着山路艰难地登上山顶,一路所见皆是逐渐消融的雪景,直到他看见原本应该悬浮在雪山顶上的那根“寒天之钉”也消失不见时,才开始怀疑是不是整片提瓦特大陆都不对劲儿了。

 

“天理的力量真的消失了。”曾经的坎瑞亚遗民对此有着敏锐的感知,“雪山古国的力量来源于地脉,显然这股曾经驱动着旧时代文明发展的源泉在复活。”

 

而迪卢克所想的则是另一方面,他与凯亚如今这副奇怪的样子,是否正是因为天理与地脉两方的力量在提瓦特大陆互相纠葛地这几十年,甚至几百年间产生的异常而导致的结果?而一旦这个“地脉异常”结束后,他们会不会又再一次消散?

 

“会。”

 

凯亚说出了众人心中已知的答案。

 

他看着迪卢克逐渐失去象征着希冀光芒的眼,仿佛那个曾经举起正义之剑,周身燃烧着烈焰炽火的迪卢克·莱艮芬德失去了他所坚持的信念一般,灰败的表情出现在他脑海中。

 

“地脉会记录一切,并将其往复循环。”即便是坎瑞亚遗民,他对地脉的了解也仅限于此,但不忍见到迪卢克这副表情的他决定说出这个不切实际的猜想,“因此,我们还会重逢,或许下一次不是两条鱼了?”

 

说到最后,凯亚隐隐觉得好笑——怎么着也不该是鱼了吧,不然这地脉可真就给他开了个够大的玩笑。

 

“那我应该不会是狐狸了吧?”达达利亚插话进来,虽然他还蛮喜欢当个狐狸,吃饱了睡,睡醒了吃这种好日子,当执行官的时候简直可遇不可求。

 

“那也不一定。”凯亚见他对此深信不疑,余光瞥见一旁迪卢克稍稍缓和的神色,终于放下了心。

 

“……”达达利亚将摘了一大把的雪山薄荷扔进锅里,生火煮汤。

 

希望这个猜想能够成真,凯亚盯着锅里飘零的薄荷与萝卜想到,他可太想尝尝黄油煎自己了。

 

 

10

 

地脉力量恢复的速度比他们想象中要快,这意味着再一次的离别将会在他们都不知不觉的时刻悄然降至。

 

那一日雪山已经恢复了大半苍翠乐土的模样,尽管残破的古建筑无人修复,但提瓦特大陆上久违地出现了人的身影——只会出现在历史绘本里的提瓦特原住民们纷纷登场,这座大陆的创生之始再次绕回起点,只不过这一次的书写者不再是天理,而是旧文明的象征者。

 

达达利亚将几株小灯草放在岸边,冲着他们甩了甩尾巴算作道别。

 

赤狐趴在尚处于灰白雪景的一处山洞里,冰晶蝶在他的身侧振翅高飞。他盯着洞窟外愈发式微的风雪,突然感到没由来的一阵疲惫。

 

晚安,冬妮娅。

 

达达利亚在陷入不知会持续多久的长眠前,眼前浮现出远在千里之外的小妹的笑脸。

 

凯亚与迪卢克则双双“消逝”在一个深夜。那日月圆高悬,被达达利亚算不得温柔的动作摘来的小灯草却比平日见到的更加闪亮。幽幽荧光映着嘟嘟莲滴着水珠的花瓣,迪卢克感到身侧一轻,方才还在紧贴着自己的雪中君开始化作点点星光,散入漫漫长河。

 

而后,他还来不及感知心底的一抹悲伤,便再次失去意识,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11

 

脖颈处传来一阵酸涨,他试图动两下缓解紧张的肌肉,却因针扎一般的刺痛作罢。

 

——落枕了?

 

这阵酸痛令迪卢克意识到自己久违地拥有了人类的躯体,但下半身传来的一阵濡湿与压迫感不得不令他混沌的大脑恢复阔别已久的清醒。他用半边胳膊撑起身,方才发现这股怪异之感的来源。

 

一条苍蓝色的鱼尾正压在他这条赭红色的尾巴上——另一条尾巴的主人尚未苏醒,此刻正躺在他的身侧,仍处在昏迷之中。迪卢克动了动这条陌生的鱼尾,一边长叹着心道这辈子不再是条鱼也还算地脉干了件好事儿,又一边想变成个人鱼算什么,合着真就没法吃人饭了呗。

 

他忍不住滑进河里,醒来的地方依然是晨曦酒庄附近的水域,从这里可以望见曾经酒庄的位置——那里尚且空无一物,仅有苍翠的树林与茂密的杂草,在原初的世界中野蛮生长。

 

迪卢克深潜下去,适应了水压后再度睁开眼,水下是各式各样的游鱼与水草在他周边打转。直到他的身侧的水流被另一只人鱼破开,向他摆动尾巴游过来。脸上带着惊喜的,又有些迷茫的表情——仿佛几百年前——又或是几万年后那个从瀑布上方跃入深池之中,带着小心翼翼与奋不顾身一道而来的雪中君。

 

他这才看清凯亚一头靛色长发被水流掀起,那只常年覆盖住右眼的眼罩消失不见。而坦然迎上他打量的目光的,是与另一只眼别无二致的月白色十字星。迪卢克凑上去,在凯亚的眉间落下一个吻,就像他本该做这件事一样自然而然一般,他感到凯亚的手臂揽上了他的肩。

 

而后,他们一起浮出了水面,并肩看着远方正升腾翻涌着的,驱散灰暗云雾的朝阳。七神或许将再度莅临这片国土,但也或许从此与他们再无交集。也或许他们会与同样变成其它生物的曾经的同僚们重逢,但是否有四目相对的那一日,尚且是一个大大的未知数。

 

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从此一路并行的他们,终于不会再分开了。


 

“叽——”

 

或者还有一只捧着小灯草和嘟嘟莲的赤毛狐狸?

 


完.


重发是因为时差导致定时错误,原来lofter这个定时是走的当地时间啊……

祝凯亚老婆生日快乐——(老爷:您看您头上那个狼末好看吗?

等什么时候mhy复刻雾切了给你抽个满精补上生日礼物好了~


关于脑洞吧,其实是个很沙雕的脑洞,我大概是什么沙雕文学爱好者,虽然我觉得我写出来好像没什么沙雕的感觉)

感谢各位看到这里,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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